2015-07-23

E quindi uscimmo a riveder le stelle

如幽靈般,那感覺又出現了。那是二十年前,我走進巴黎大學東方研究所系主任辦公室時,當下一閃而過的感覺。我很自然的也想起十幾年前,我走進系主任老義的辦公室與他初見的半小時。

歷史不會重演,但是會押韻。馬克吐溫如是說。我深感同意。

【理論上】,從建築語言與空間呈現,可以看見創作者或擁有者或委託者的靈魂與精神。於是,在等待要跟我談話的人的短暫空檔間,我先透過私人空間裡所陳列的物件來了解要跟我談話的人。建築會說話,如果你願意【看】;直覺會說話,如果你願意【聽】。

今年一月,我回紐約在母校等高盧人來載我去他家看小孩。那天暴冷,我早到了,自己在零下十度雪厚盈尺的空蕩校園中 飄來飄去,心情卻異常輕鬆開心,覺得我是深埋雪地下、即將發芽新生的麥籽。畢竟已經進入嚴冬尾聲,春天還會遠嗎?

然而,在復活之前,必得經過的卻是四十天的大齋期,以及,【死】。有很長一段時間,【死】(宗教概念上) 是我最感興趣的主題。

2012秋天,我以超低等義大利文程度,勇敢的報名但丁【地獄篇】課程。在百年教堂的地下室,義大利比較文學博士的老義大利裔神父帶我們神遊地獄,宛如我們的 Virgil。現實生活中,紐約的百年大災Sandy颶風重創【以近乎沒有颱風自豪的紐約市】。滿目瘡痍,宛如地獄。土星進天蠍,序曲果然不同凡響。

之後,所有的改變都讓人措手不及。我也被迫搬離了這個形塑我成為現在的我的偉大城市。我不知道主耶穌在死去到復活的這三天都在幹嘛 ,他也沒說。但是,這三天必然有些什麼。
這三天他在幹嘛?我也不知道。我總是忘記問。但是,中世紀有個好概念,叫purgatory。神那三天在幹嘛不曉得,但是人在這段時間要幹嘛,中世紀神學家倒是給了想法。

於是這兩年多來,完全過著一種不著地的遊魂生活 (要說遊盪也可以)。這期間,我的指導教授上天堂了,老義也離天堂不遠,他正在逐漸忘記這個世界。Virgil 終究不能永遠領導但丁前行。坍毀的建物可以重蓋,崩潰的人生可以重建,大破壞終究會過去。而我最後只牢牢記得但丁獨創的【韻】。

怎樣 present 自己,未來將會指向完全不同的方向。未來是你對現在所做出的回應而產生的結果。我已經有二十年都活在這個的衝突裡了,雖然我後來以為我克服了,但是,至此時,我方知之前原來都只是沙盤演練,十字路口現在才浮現。

我想起 Blue 裡,意圖把未完成的樂曲譜完的茱麗葉畢諾許。她總是在【譜曲】,卻總是不對。或許該說,寫不出來,是因為【聽不見】任何旋律。許多音樂家都說,作曲不過是把腦中【自動】出現的旋律給抓住記下來而已。

今天的我的確有能力自己去寫完這章被我【暫時擱置】很多年的 chapter ( 也擱太久了吧)~ 只是,我到底要讓這樂章有ㄧ個怎樣的終曲?

如果我選擇去押這個韻,這首史詩就會繼續;如果我讓它轉調,新樂章就能由此開展。雖然我還沒聽到Bolero 的旋律響起。然而,我知道一團紅色正在朝我移動中。那是終究會到來的【美好時代】。我能否從此永遠跳出我自己的 pattern,決定點就在此時。

剛離開的土星,下個月中,又要逆行回天蠍座。transformation會進入最後階段,我的最後ㄧ哩路也即將開始。

地獄課的最後一堂,我們聽一段歌劇並觀賞一部黑白默片的【地獄篇】。無聲也許更好些,因為我們可以更清晰的【聽見】另一個聲音。影像中的Virgil,造型與但丁的形象呈現強烈對比。此時的但丁,迷惘、畏縮、困惑、膽怯。然而,旅遊終究會結束,地獄的出口就在眼前,洞口外的宇宙清晰可見。

我跟著但丁,眼光一起隨著Virgil 揚手所 指的星空望去,Virgil 的背影堅定剛毅自信穩然如磐石。飄揚的羅馬袍如鷹之翼,星光稀微卻萬點閃爍。

salimmo sù, el primo e io secondo, 
tanto ch'i' vidi de le cose belle 
   che porta 'l ciel, per un pertugio tondo.

E quindi uscimmo a riveder le stelle.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15, Pentecost


2015-07-16

書寫是為了遺忘


這裡,是一個「快閃店」的概念。關門時間是【當結束的時間已到】。會選此時開張,當然不是因為巴士底日,而是因世人首見冥王星面貌。其實,知道冥王星樣貌又如何? 那整個都是天文學家的事。但是身為【冥王星深刻的影響其命盤的人】,我自是想起  2006  年的夏季,那個攸關冥王星地位的會議。召開時,我在倫敦,而冥王星被踢出太陽系的新聞宛如一顆小石頭落入我幽微潛意識。然而多年後,其輻射之廣、影響之深,遠超出我想像。我當時聽見冥王星冷冷的說【我本來就跟妳們不同類,我本來就是我自己,我本來就有我自己的軌道,誰跟你是九大行星】。

從此自由。

伴隨著這段記憶的,則是坎特伯里大教堂的聖壇前懸著的英國國教會  mottoThe truth shall set you free。你念你的聲明,他走他的路,是之為分道揚鑣。不管你要不要關注,冥王星還是依自己的步調與軌道繼續運動。

然而,truth 是什麼?  我當時以為我當然懂,其實我並不明白,我繼續在叢林迷霧中鬼打牆,但是我卻一直以為我有正確的地圖。人在其中時,的確無能看清局勢的發展。所以強如李維史陀布勞岱爾等的確是看不見那朵烏雲 (可是年輕的密特朗卻預測到了。。。看來,瑪麗安的確選中他)。多年後,宛如茶葉占卜般,茶喝盡,水流盡,答案終於浮現,我才突然恍然大悟。

這個六月中,土星又回到天蠍座。這些年來總是這樣,一次又一次的清洗,直到現在,將近尾聲,旋律總算越來越弱,休止符即將出現。這段逆行,是個回聲,不只是回顧2012sandy 颱風迄今,更是一個完結。過往28年的一個階段性劇終。


書寫是為了遺忘 。